【專題報導】中共大舉搜捕錫安教會，宗教逼迫再起

2025-12-10

採訪、翻攝◎林宜瑩

【林宜瑩專題報導】自10月9日深夜開始，中國多地公安對北京錫安教會展開大規模抓捕行動，逮捕人數超過30人。11月19日，其中18人遭廣西北海檢察院正式批准逮捕，另有五人獲取保候審（保釋）。此事件引起世界各地關心宗教自由人士注意，稱為「錫安教案」或「109教案」。

根據多方消息，10月9日深夜至10日，中共在北京、上海、浙江、山東、廣東、廣西、海南等地同時出動公安，拘捕錫安教會牧者及信徒，並查封部分聚會場所，扣押電腦及財物。10月10日晚間，廣西北海十多名公安衝進錫安教會創辦人、主任牧師金明日牧師家中，將他扣上手銬帶走。隨後，金明日被當局以涉嫌「非法利用資訊網路罪」遭刑事拘留，羈押在北海市第二看守所。11月19日遭逮捕的18人包括：金明日、王林、汪中、王聰、崔曉樂、魏云斐、劉楨彬、孫聰、戰歌、安梅、尹會彬、李盛娟、高潁佳、劉江、胡燕子、吳秋雨、梅黎明、朱明立。外界普遍認為，此為繼2018年「秋雨教案」後，中國官方對家庭教會最大規模的逼迫行動。

錫安教會屬家庭教會，2007年由金明日在北京成立，興盛時會友人數達1500名，因而引起中共注意。2018年9月9日，中共民政部門即曾突襲該教會北京主堂，宣稱其為非法聚會，強制關閉多處聚會據點。雖然遭政府不斷打壓，但因疫情期間增設線上禱告會，錫安教會反而迅速擴展至全國40多個城市，增設100多個聚會據點，信徒也增至5000人。

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掌權以來，對家庭教會的逼迫日趨嚴重。例如2009年有2000名會眾的北京守望教會受到打壓，其主任牧師金天明被軟禁近十年；2014年起多個省分展開拆十字架掛紅旗行動，三年間有2000多間教堂的十字架被拆，甚至上百間教堂被拆毀或直接炸毀；2015年，貴州活石教會被查封；2018年，成都秋雨教會數百名會眾被非法羈押，主任牧師王怡最後被判刑九年。

今年除錫安教會遭中共打壓，山西臨汾、湖南長沙、陝西西安也都傳出類似教案。5月時，西安錫安之光教會牧師高全福因涉嫌「利用迷信活動破壞法律實施」遭到拘留。有教會人士指出，事實上，即便在中共政權認可、登記的三自教會，持所謂牧師證的牧師跨區主持聚會或在主日講道，也會遭到官方刻意阻擋或刁難。

錫安教案引起國際人權組織與教會關注。北京時間11月10日凌晨5點5分至11日凌晨4點，加拿大浸信會信友堂、美國豐收華夏教會、對華援助協會（ChinaAid）、天國教會、秋雨聖工、承光學會、五月花教會、尼哥底母真理追尋會、MDV宣教團契、台灣基督長老教會、美國第一浸信會（First Baptist Church）、路加聯盟（Luke Alliance）、家庭研究委員會（Family Research Council）、韓國殉道者之聲（Voice of the Martyrs Korea）等全球各地上百位代表，舉行「全球為錫安教會和中國受逼迫的眾家庭教會禱告日」24小時線上活動。

11月24日，澳大利亞、日本、烏克蘭、美國、英國、捷克、阿爾巴尼亞、愛沙尼亞、以色列、北馬其頓、帛琉、聖馬利諾等國也發表聯合聲明，關切中國對維吾爾人、穆斯林、基督徒與法輪功等群體的任意拘押、強迫勞動、大規模監控與限制等行為，呼籲中國釋放所有因行使基本人權遭羈押的人士，敦促其履行國際法義務，並呼籲聯合國會員國採取行動，切實追究侵害人權的種種作為。

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教會與社會委員會幹事黃哲彥牧師：

共產政權最怕人民團體組織化。

無論是這次的錫安教案，還是過去成都秋雨教會王怡牧師被捕、判刑，都跟家庭教會的組織化有關。因為共產政權最怕人民團體組織化，強大到有威脅其政權之虞，就會出手將這些團體打散。

其實過去國民黨威權統治時，對付錫安山、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手法也是這樣，只是因應時代進步，中共以網路、詐騙名義對付宗教團體。因此，長老教會就是必須站在捍衛宗教自由的立場，對中國家庭教會目前處於被打壓的景況予以聲援。

正如長老教會在1975年11月18日發表的〈我們的呼籲〉中，提出維護《憲法》所賦予人民宗教信仰之自由、建立政府與教會間之互信互賴、促進教會內部的團結與堅守教會立場、謀求教會的自立與自主等主張，任何對主內肢體的迫害，長老教會一定會聲援，與受壓迫者站在一起。

2013年〈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對兩岸基督教論壇之牧函〉就清楚陳明：「中國基督教兩會目前仍具有濃厚的統戰意識，目前並不適宜私自與之接觸。若真的必要與之接觸，宜在普世教協的架構下與中國基督教兩會交流。……我們記念那些不畏懼中共政權，堅持信仰良心而受迫害的許多中國的基督徒；為中國的宗教自由祈禱，期待有一天中國的基督徒可以秉持信仰，行公義、好憐憫，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。」其實包括近日美國天主教會對美國總統川普移民政策的抨擊，天主教教宗也予以聲援，因為與受壓迫者同在，是教會很重要的一個立場。如果教會不這樣，那等於是跟壓迫者站在一起，無法為被釘死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作見證。

中國家庭教會懂得組織化是好事，這樣無論是教義、神學上的反省與深化，或是教會體制的健全，都是正向的幫助。近幾年，家庭教會多以改革宗的神學自我反省、相互激盪，也唯有邁向組織化，才能不故步自封，有能力與普世各教會進行對話。

可是中共政權卻不樂見宗教團體的組織化，因為無法掌控，當局就會有強烈的不安全感，才會用法律規定不准未成年人進入教會、改寫聖經、禮拜堂掛上毛澤東與習近平的肖像等各種手段去限縮信仰自由，深怕教會壯大起來後威脅其共產政權。因此，長老教會必須聯合普世教會組織，一起聲援被中共打壓的家庭教會，一起為受壓迫的主內肢體迫切祈禱。

錫安教會海外牧師龍降恩（Sean Long）：

上次出現這樣景況，是文化大革命。

錫安教會一開始只有兩個家庭，不到20個人，在一間辦公室裡聚會。不到十年，錫安教會成為全中國新興城市中最大家庭教會之一，會友達1500人，全職教牧同工有20餘位。我於2010年加入錫安教會同工團隊，2017年被按立為牧師。

2018年9月，錫安教會第一次遭到打壓。當時聚會原本是向一間夜總會租賃場地，後來裝修成教會，一次可容納500人共同敬拜。遭到打壓後，場地被查封、全數設備被沒收，會堂不復存在。同時間，中國各地錫安教會被警察暴力查封、沒收所有教產，數百名信徒被嚴禁聚會。當時，錫安教會策略性地派遣我前往海外，除了繼續神學深造，也告知我要面對之後更大的逼迫。

2018年錫安教會遭逼迫後，金明日牧師啟動「行走的敬拜」計畫，將主日敬拜環節錄製成音檔。會友五、六人為一組，戴上耳機聆聽音檔，安靜行走在城市街道、公園祈禱、敬拜。2019年，改成各種形式的線上聚會，這早於疫情之前，算是中國家庭教會的創舉。

今年10月金牧師遭逮捕後，10月29日在獄中發出公開信表示，錫安教會有許多年輕傳道、執事和長老被關押，他心裡難過得不知怎麼辦。但能和這些為福音付代價的弟兄姊妹同列，他真覺得喜樂。這不就是主耶穌說的人為朋友捨命，人的愛心沒有比這個大的？

美國「敞開的門」（Open Doors）機構每年會發布一份守望名單，將全球逼迫基督徒最嚴重的國家進行前50名排序。2018年中國排名第43位，經過七年的2025年，中國排名迅速躍升為全球第15位。短短幾年內，中國有數以千計的十字架被拆毀、教堂建築被剷除或查封，牧傳信徒被抓捕、判刑、入監，聖經被公開焚燒，而中國上次出現這樣的景況，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時候。

我曾問金牧師如果被抓了怎麼辦，當時他的回答是：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，我們都繼續傳福音、教導聖經。基督教兩千多年來經歷過無數打壓，但這些使命從來沒變過。」

● 進一步了解錫安教會，可參考該教會YouTube。

金明日牧師太太劉春麗：

他只是做一位好牧者應當做的，無罪！

我的丈夫金明日只是做一位好牧者應當做的，就是傳福音給願意跟隨耶穌基督的人，他無罪！

1989年，金明日信主歸入基督後，就積極參與教會服事。1990年從北京大學畢業後，他在外資企業工作兩年。1992年他決定考燕京神學院，決志成為全職傳道人，開始服事教會的生涯。2002年秋季，他進入富勒神學院就讀牧會學博士，之後取得博士學位。在美國接受神學裝備期間，他立志培養更多中國傳道人，並在2007年回到中國北京。

一開始，金明日回中國並不是為了開拓教會，而是想在神學教育上培育更多年輕的傳道人，後來在弟兄姊妹的期盼與鼓勵下，他才建立了錫安教會。自委身作傳道人以來，金明日全身投入於兩件事：一是竭力栽培後輩傳道人；二是兢兢業業傳福音開拓教會。他傾盡資源幫扶並支援甘願服事的年輕人，這也是為何有許多年輕傳道人願意獻身，讓錫安教會在傳福音時得人如得魚。

金明日是我見過最溫柔也極其樂觀豁達的一個人，不僅是對我，也對每一個身邊的人。我們結婚近35年，一同生活的日子裡，他是敏銳、善良的丈夫，從來沒有對我發過脾氣，卻能敏感地捕捉我情緒的高低起伏，時常表現關心。

2018年，錫安教會被中共打壓，金明日和我遠赴美國，盼望以此緩解教會從中國政府而來的壓力。但當發現教會仍處在極大壓迫和衝擊下，他毅然決定回中國面對。我雖然擔心，但對神有信心，也尊重先生的選擇。我們當時禱告他和教會能夠安然度過難關，迎接新一輪的復興，沒想到他從此被限制出境，直到現今仍無法自由出入國境。因為他被限制出境，我們一家被迫分隔兩地長達七年之久。我在異國他鄉獨自養育一女二子，他則留在北京面對極端嚴厲的逼迫和打擊。女兒金婷雅曾赴中國探望父親，卻遭限制出境一年，導致延誤在美國的學業。朋友們戲笑我們說，還不如人家牛郎和織女，畢竟他們每年還能在七夕團聚。我們的兩個兒子失去父親的陪伴，在至關重要的青春期以及之後需要父親給予榜樣和陪伴的時期，都沒有父親的陪伴。

每當面對螢幕訴說思念之情時，我都會默默流淚。我擔心丈夫的身體，懇請主內朋友為他迫切禱告，求神保守祂忠心的僕人，讓他有平安、有智慧。也為他能夠獲得全然的自由禱告，不僅無罪釋放，更要取消限制出境，讓我們全家人得以團聚。